第(2/3)页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。 即使在满厅衣香鬓影、非富即贵的人群中,他也极其醒目。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,衬得肩宽腰窄,身形挺拔如松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纤尘不染的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眼眸深邃,正淡淡地望过来。那目光里没有愤怒,没有难堪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审视物品般的漠然。 陆璟深。她协议上的丈夫,也是她现在名义上最该依附、实则关系冰冷如陌路的“盟友”。 根据记忆,此刻他应该感到极度不悦,因为这严重损害了陆家的颜面,也违背了协议里“维持表面和谐”的条款。但他没有发作,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这种极致的冷静,反而比暴怒更让人心底生寒。 是个难缠的角色。沈念安瞬间做出了判断。 “念念?你是不是摔疼了?快起来呀,地上凉。”苏婉晴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疼,她蹲下身,想要搀扶,压低的声音却只有沈念安能听清,“别怕,辰风哥哥也在看着呢,你越是可怜,他越会心疼的……” 沈念安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寒光。 就是这个人。记忆中无数个“为你好”的馊主意,看似贴心实则煽风点火的怂恿,关键时刻“无意”的推波助澜……将原主一步步塑造成人憎狗嫌的蠢货,推向深渊的边缘。 还有顾辰风。那个在原主记忆中光芒万丈、让她痴迷到失去自我的男人,此刻恐怕正躲在某个角落,一边享受着原主用愚蠢换来的“陆太太”身份红利,一边和其他人一样,用轻蔑的目光欣赏这出闹剧吧?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抽痛,是原主残留的不甘和执念。 “我会拿回一切。”沈念安在心底默默对那个消散的灵魂说,“用我的方式。” 她撑着地毯,自己站了起来。动作有些迟缓踉跄,符合一个刚刚“出丑”且酒意未消的娇纵千金形象,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、沉默的韧性。 她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样哭闹、辩解,或者扑向苏婉晴寻求安慰,更没有看向主位的陆璟深试图求助。 她只是微微抬着下巴,尽管脸色苍白,发丝凌乱,礼服狼藉,但那挺直的背脊和过于平静的眼神,让离她最近、准备继续“表演”闺蜜情深的苏婉晴,莫名地噎了一下。 “抱歉,”沈念安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却清晰平稳地传遍了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,“一时失手,扰了各位雅兴,也坏了爷爷的寿宴气氛。” 她的目光转向主位的陆老爷子,微微欠身:“爷爷,对不起。我身体有些不舒服,先失陪了。” 没有哭哭啼啼,没有推卸责任,甚至没有多看那个“罪魁祸首”香槟塔一眼。一句简单的道歉,一个干脆的退场。 这完全不符合“沈念安”以往的行事风格! 陆老爷子浑浊却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,但更多的还是不满和厌烦。他摆了摆手,连话都懒得说,意思很明显:赶紧走,别在这儿继续丢人现眼。 沈念安并不在意。她需要的就是这个“离场许可”。 她转身,踩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,无视四周或诧异、或探究、或依旧鄙夷的目光,一步一步,朝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走去。湿透的裙摆拖在地上,留下浅浅的水痕,显得有些狼狈,但那背影却挺得笔直,甚至有种孤绝的意味。 苏婉晴脸上的担忧表情几乎快要挂不住,她下意识上前半步:“念念,我陪你……” “不用。”沈念安头也没回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淡,“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 苏婉晴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。她看着沈念安离去的背影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不定。这个蠢货……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? 角落里,一个穿着白色礼服、容貌俊美耀眼的男人,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,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顾辰风看着那道离去的身影,眼中兴味多于担忧。啧,这副狼狈又强撑坚强的模样,倒比平时那副蠢样子……稍微顺眼那么一点点。不过,也就一点点而已。他漫不经心地想着,下次该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再“赞助”一部大制作呢? 主位上,陆璟深端起面前的清茶,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。镜片后的目光,状似无意地掠过那道消失在侧门的、挺直却单薄的背影,停留了大约一秒。 平静无波。 仿佛刚才那场闹剧,以及闹剧主角的离去,与他毫无关系。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,暂时被移出了视线。 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沈念安用那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看过来,并干脆利落地道歉离开时,他心底某根极少被拨动的弦,极其轻微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,颤动了一下。 很轻微。 也很短暂。 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。 宴会厅很快恢复了表面的觥筹交错,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。只是,“陆家作精宴会上演香槟塔惨案,丢尽陆家脸面”的谈资,想必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成为这个圈子津津乐道的笑话。 *** 走出宴会厅,喧嚣和探究的目光被厚重的雕花木门隔绝。 走廊里铺着吸音地毯,灯光昏暗柔和,与厅内的金碧辉煌恍如两个世界。沈念安靠着冰凉的墙壁,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虚脱。 大脑还在嗡嗡作响,两世记忆的融合、处境的极端恶劣、身体的疲惫不适……所有负面状态叠加在一起。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。 根据记忆,原主住在陆家老宅主楼三层一个偏僻的客房里——是的,即便是协议婚姻,即便是名义上的“陆太太”,她也从未与陆璟深同住,甚至不配拥有一个像样的“主卧”。陆璟深则住在二楼东侧独立的主人套间,两人泾渭分明。 老宅里有司机,但此刻她不想惊动任何人,更不想再看到任何异样的眼神。她用手机软件叫了一辆专车,定位在离山庄一公里外的某个公共设施处。 等待的间隙,她走进走廊尽头的盥洗室,反锁上门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