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所的工作日安静而有序,日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漫入室内,在光洁的桌面铺展成一片柔和的亮白。温知予整日都留在办公室处理公务,没有外出会见,也没有额外应酬,整个人沉在案卷与文件之间,保持着职业律师独有的冷静与专注。 桌面上整齐摊开着离婚纠纷案件的全部材料,厚厚的卷宗分门别类,从婚姻关系证明、财产权属凭证,到双方陈述笔录、争议焦点梳理,每一页都被她仔细标注。她指尖握着钢笔,时而低头快速书写,时而敲击键盘整理法律意见,神情沉静,眉眼间不见半分浮躁。这类案件牵扯情感纠葛与利益分割,细碎又繁琐,可她始终保持理性边界,不代入个人情绪,不评判是非对错,只以法条为依据,以事实为准绳,一步步梳理脉络、拆解问题、拟定应对方案。 键盘敲击声规律而轻缓,与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交织在一起,构成独属于职场的安稳节奏。她逐条核对共同房产的购置时间、出资比例、登记信息,确认存款流向与理财账户归属,甚至连细小的债务凭证、股权变更记录都不曾遗漏。工作中的她褪去了私下里的柔和,多了几分利落与坚定,说话简洁,判断清晰,与助理沟通案件进度时语气干脆,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位,尽显专业素养。 中途她起身走到窗边,轻轻舒展肩颈,目光望向远处错落的楼宇,只短暂停留片刻,便重新回到座位继续工作。桌上的温水凉了又换,案卷翻过一页又一页,她始终心无旁骛,将所有精力投入手头的公务之中。没有多余的消息打扰,没有私事分心,这一段独处的工作时光,安静、充实、秩序井然,让她在理性的框架里找到踏实的存在感,也让复杂的案件逐渐变得条理清晰。 日光缓缓西移,办公室内的光影慢慢拉长,温知予依旧埋首案前,将整理好的财产分析与诉讼策略逐一核对定稿,确保每一处细节都严谨无误,为后续的案件推进筑牢基础。她偶尔抬眼望向窗外,城市依旧喧嚣,而她守着一方小小的办公桌,在理性与规则里,把生活过得安稳而踏实。 同一时刻,城市另一侧的临湖咖啡馆里,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逢,正被人精心铺就。 谢清和并非无意路过,而是算准了时间、路线与场景,刻意制造的相遇。他清楚季舒言的作息,知道她每周这个时段会经过此处,也知道她偏爱这间视野开阔、氛围安静的咖啡馆。所有的巧合,都是他长久等待与细致盘算后的结果,只是这份刻意,被他藏得极好,不露半分痕迹。 他推门走入,身姿挺拔,神情清淡,点了一杯黑咖啡后,径直走向靠窗的固定位置。目光看似落在湖面粼粼的波光上,实则始终留意着入口处的动静,心底平静之下,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期待。多年分离,他不曾真正放下,这一次主动靠近,他不愿仓促,也不愿激进,只想以最自然的方式,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。 没过多久,季舒言推门而入。 她穿着简约的浅色系衣衫,气质清润温和,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淡然,少了年少时的青涩,多了几分从容与疏离。看见靠窗位置的谢清和时,她明显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,随即便恢复了平静。 谢清和适时抬眼,目光与她相撞。 季舒言先开口,语气轻浅,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客气:“好巧。” 谢清和看着她,眼底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,声音低沉而清晰,没有丝毫掩饰: “不巧。” 短短两个字,直接戳破了“偶遇”的假象,也摊开了他所有的刻意与等待。 季舒言微微一怔,睫毛轻轻颤动,一时没有说话。她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,不伪装、不迂回,直白得让她有些无措,却又莫名地,并不反感。 谢清和没有进一步逼近,依旧保持着安全又温和的距离,只是微微抬手,示意对面的空位,语气平静而认真:“我等了你一会儿。坐一会儿吧,不耽误你很久。” 他没有用“偶遇”当借口,也没有用客套当掩护,坦然承认这场相见是他主动为之。坦荡,克制,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。 季舒言站在原地,沉默了数秒,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,在他对面缓缓坐下。 侍者上前添水,两人之间没有立刻陷入尴尬的沉默,也没有急于提起过去。谢清和没有追问当年的离开,没有表达积压多年的情绪,只是安静看着她,目光温和而专注,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、却又不敢用力触碰的珍宝。 “这些年,还好吗?”他先开口,语气轻缓,不带任何指责与怨怼,只有最朴素的问候。 季舒言指尖轻轻搭在杯壁上,声音平静柔和:“还好,过得很安稳。”